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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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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九章

趙茗在寧軻帳下,遂同護送周太皇太妃的軍隊先於秦王往西行去。

西北荒瘠,入眼皆是黃沙大漠和草原。金風呼號,飛塵漫天,一路行至鄴城方得見角樓人跡,途有商旅經過,駝鈴叮當作響,對著西北軍的軍旗遙遙致禮。

偶然能聽到有士兵議論到趙嫣,這些莽漢說不出什麽好話,“那首輔大人嫩的和個女人似的,也不知道怎麽爬到這個位置的。”

遂有人冷笑,“那等奸佞小人,多談一句都嫌臟。可憐他們趙家清清白白的名聲,都毀在一個男寵手中。”

趙茗握緊了手中的兵器。比起京城的時候沈穩不少,竟也不曾一刀生劈下去。

英氣的眉眼,被風沙割裂的膚色,任誰都想不到這個年輕人有著坐擁錦繡堆,紅燭昏羅帳的糜爛過去。

“見你歲數不大,怎麽就來參軍?”

趙茗擡擡眼皮,道:“無家可歸。”聲色喑啞。

那莽漢一拍他的肩膀,“果然也是個可憐人。”

寧軻先行護送周太皇太妃在鄴城的府邸安置下兩日後,秦王同軍隊方至。

西北人民風習俗近胡,喜食馬奶青稞與牛肉。趙茗自小在趙家嬌貴養著,吃穿用度皆上等,雖在京城寧軻的軍營中已磨掉一層精細講究的皮,然未來過西北,對著馬奶陣陣泛著惡心,倒進馬廄中,被寧軻打了四十軍杖。

他自知理虧,咬牙忍著,皮開肉綻。

趙嫣的鞭子比起帶著倒刺的軍杖,可說是心慈手軟。

人一瘸一拐進帳中,與他同住的士兵叫孟飛,年紀大他兩載,邊上藥邊抱怨道,“你定是沒吃過苦。大災時候,餓極了,對面的胡人連人都吃,你這樣浪費,難怪寧將軍要打你。”

趙茗不寒而栗。

“胡人生在貧瘠的草原,本就茹毛飲血,強悍非常。為了活下去贏得戰爭,有什麽事不能做的?”

戰爭從趙茗踏入西北這片廣袤的土地始,便血淋淋的橫梗在眼前,不再是話本上的傳奇故事。

知他被嚇到,孟飛不在說話

他開始輕輕哼著家鄉的小調。

“一將功成,萬骨皆枯。”

趙茗闔上了眼。

他要活著建功立業,活著讓他刻薄的兄長看到,離開了趙家他趙茗也並非一無是處。

趙茗再不曾糟踐過一分糧米。

他這一生都不會忘記鄴城爆發血戰的那一天。

紛紛揚揚數日的雪驟停,一彎冷月泠泠掛在天空。

趙茗和其他數百士兵負責看守糧草。

呵氣成冰,寒霜掛上眉睫。

約三更時分,數不清的箭雨漫山遍野帶著火星朝紮營之地猝然墜落。

火星若是落在地上的雪中,轉眼即滅。

而火星大部分落在了糧草。

不消片刻整批囤放的糧草呈熊熊大火之勢。

漫天火雨中趙茗慌不擇路的時候,身邊的兵士們都拿起了紅纓槍,孟飛有理有條的開始細數損失的糧草。

趙茗看到寧軻騎在馬上,於火海中揚起了軍旗,軍旗蔽月,飛矢交墜,營外西山處煙塵飛揚,亂石穿空。

馬蹄聲響,殺聲震天。

大概每個男人的血都是熱的,號角聲響徹雲霄後,趙茗到底咬牙執起長槍沖入了火雨中。

一場綿延數月的戰火於幾萬石被燒成灰燼的糧草中拉開了帷幕。

大漠凍雪,邊境戰況頻繁。

軍糧被焚大半,西北軍中出內鬼通敵,被胡人知道糧倉具體位置。

那參將被就地正法,橫屍大漠,任由風沙侵襲白蟻蛀空。

西北軍中上一次發現奸細還是多年以前,楚欽的舅舅周顯帶兵的時候。

赫連丹確實是個人物。

趙茗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,後面的人踩著前面的屍體沖殺上去,不知道什麽時候他自己也會變成其中之一。

戰場上的死亡仿佛是司空見慣的事,每一位軍人都異常平靜,於是趙茗也跟著平靜下來,西北的血火終將昔日高門紈絝的影子磨洗殆盡,身上多了真正的軍人姿態。

後來有一日,秦王在自己的軍帳中召見趙茗。

趙茗躬身行禮。

他不知他與秦王有何交集,他只是一名軍隊中最普通的士兵。

書案後的年輕將領只是擡頭看了眼,便又讓他退下。

接連這般足足四五日,每日都是差遣他過去,瞧一眼,便打發他走。

趙茗有些沈不住氣,“不知道將軍叫我前來……”

年輕將領擡頭冷淡瞧他一眼,“你還有脾氣了不成,沒死每天過來報到。”

趙茗不知道秦王對他何處來的這麽大的氣性。

他到底是趙家的孩子,被落了面子,冷笑一聲便想走,卻被楚欽一腳踹翻在了地上,“寧軻沒有教你軍令如山的道理?”

趙家的小崽子,來十個他也能扒了皮。

趙茗的身手幾乎都是楚欽這段時日手把手教的,生生練出了一身鋼骨。

西北的血火繼鄴城燒至河東,並沒有明顯的勝負。大雪紛飛,兩軍再交戰於河東渡江口前。

兩軍軍旗獵獵招搖,秦王的黑甲持槍殺入敵陣,所至之處屍骨橫陳。

渡江口一戰秦王生擒了汗國的將軍阿必其,斬其首級,懸掛於城樓之上,突厥人退兵二十裏,雖逢敗績,卻仍膠著。

西北軍的糧草被焚,突厥人在等敵軍斷了糧草。

秦王也在等,等朝廷運來的糧草。

百戰沙場碎鐵衣,將士尤餓死。

作者有話說:

秦王:媳婦兒我替你教訓小舅子了(踩著趙茗的腦袋)

趙美人:滾(︶︹︺)誰是你媳婦

趙茗:(腳底下掙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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